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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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婆子心下一凜,就要退下去。


  “等一下。”沈太夫人驟然抬眸,“觀韻姐兒那串羊脂玉佛珠,你拿了沒有。”


  “有的。”


  婆子慌忙從袖中掏出一串珠子遞給沈太夫人。


  “你可以下去了。”沈太夫人揮手讓婆子出去。


  等人都走幹淨後,燈火通明的小佛堂內,有檀香嫋嫋。


  沈太夫人站起來,蒼老卻保養得宜的手指一顆一顆摸過佛珠,突然在其中一顆珠子上頓住。


  她捏著那顆極小的珠子,湊近燭光,在羊脂玉佛珠上一個十分不起眼的地方,刻了一個隻有芝麻粒那般大小的字。


  明亮的燭光下,‘珍’字,清清楚楚印在沈太夫人眼裡。


  那種從腳下往心口竄上的寒意,一下子就把她淹沒了,沈太夫人捂著心口猛吸一口氣,白著臉一下子癱軟跪坐在蒲團上。


  昨天審問府中丫鬟婆子時,她還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


  哪怕林驚枝在馬車裡,小心又謹慎問她時,她都下意識護著沈觀韻。


  這一刻,林驚枝的話再次在她腦海中響起。


  沈太夫人閉了閉眼,咬牙站起來,沒有絲毫猶豫把手裡握著的那串羊脂玉佛珠,丟到一旁焚著炭火的燻爐內,起身離去。


  在她離去後不久,小佛堂內悄然閃出一道人影。


  悄悄打開燻爐,取走佛珠。


  再無聲無息,離開沈家。


第63章


  深夜,汴京皇宮。


  宮燈明亮,御書房裡帝王夙興夜寐,惟日孜孜,無敢逸豫。


  內侍總管王九德小心上前添了第三次茶水後,帝王蕭御章終於放下手中朱筆,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可是有話要說?”


  “一晚上像瞎了眼的耗子一樣,在朕面前晃來晃去。”


  王九德瞧了眼外頭天色,語氣越發恭敬道:“陛下,此時已三更天,陛下該去休息了。”


  帝王身材高大,身姿挺拔,

線條分明透著幾分冷厲的臉上,有著一股堅毅沉穩的氣勢。


  可能因為常年勤勉,少有外出的原因,他膚色偏淺淡,雙唇會不自覺抿著,眉宇間透著說一不二的威嚴。


  “有事就說,沒事就滾去外頭伺候。”


  王九德這才小心翼翼上前低聲道:“陛下,外頭探子來報,說崔家內宅出了些事兒。”


  “不過是些婦人之間上不得臺面的小事,奴才怕汙了陛下的耳朵。”


  蕭御章擺了擺手:“宣進來。”


  渾身黑衣的探子,恭敬跪在地上。


  黑布之下,他隻露出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露在外邊。


  “得了什麼消息。”蕭御章提筆,慢悠悠在折子上批了幾個字。


  暗探從衣袖中掏出匣子,匣子裡裝著一串羊脂玉佛珠。


  “這是奴才從沈太夫人小佛堂燻爐裡,翻出來的。”


  暗探跪在地上,把這一兩日來裴、沈、崔三家發生的事,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蕭御章聞言,丟了手中朱筆,霎時筆尖上沾染的朱砂濺了出來,落在地板的青磚上,像飛濺的血珠子。


  帝王緩緩往前走了一步。


  他步伐邁得不大,卻十分的穩,一身明黃色常服,不見任何肅殺。


  卻壓得地上跪著的暗探背脊生出冷汗來,低垂著頭顱,渾身僵硬。


  “王九德。”


  “奴才在。”內侍總管王九德趕忙小跑著上前,雙手接過暗探手中託著的檀木小匣子,細細檢查一番,才恭敬遞到帝王眼前。


  是一串本該精致無比的羊脂玉佛珠,因為被炭火灼燒過的原因,大部分珠子都泛著密密麻麻蛛網一樣的裂紋,沾了炭灰,基本瞧不清本來的模樣。


  蕭御章把珠子湊近燭火細細打量,發現其中一顆佛珠上模模糊糊能看清,用楷書雕刻了個不過是比芝麻大一點的“珍”字。


  “這沈家送給崔家孫媳的?”


  “倒是有些意思。”蕭御章唇角彎著一抹笑,

指腹輕捻著佛珠上的刻痕。


  “陛下,是否需要派人去沈家一趟。”王九德託著匣子,小心問。


  蕭御章眉心皺得極深,伸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身側的書案。


  他揮手讓暗探退下,把指尖捻著的羊脂玉佛珠,隨意丟到王九德雙手掌心託著的匣子中。


  “不必讓沈家人進宮。”


  “既然裴家願意忍下這口氣,就裴家忍著。”


  “至於沈家大姑娘和崔家以及裴家之間的官司。”


  蕭御章忽然深深抿了下唇,那張看不出喜怒的面龐嘲諷一閃而過。


  他朝太監總管王九德吩咐:“磨墨。”


  “朕要下兩道聖旨。”


  “是,奴才這就來。”王九德收了匣子,恭敬走到書桌前。


  不同於汴京皇宮裡的燈火昏黃,驚仙苑外院書房,隻餘一盞豆大燭火。


  裴砚高挑挺拔的身影,站在陰影交錯的燭火後方。


  “佛珠送出去了?”


  裴砚聲音很低,

幾乎微不可聞。


  黑暗中有個極為恭敬的聲音回復道:“是的,主子。”


  “東西已經按照主子的要求,送到陛下眼前。”


  過了好久,裴砚才淡淡扯了下唇,他冷白指尖從那火舌上滑過,漆眸裡藏著令人心驚的難辨情緒。


  “過些時日我不在京中。”


  “沈家若有異動,你匯報至山蒼,由他全權處置。”裴砚沉默許久才出聲淡淡吩咐。


  “是。”黑夜中聲音說道。


  天穹烏雲翻湧,不見半絲月輝。


  裴砚離開外院書房後,他連燈籠都不打,獨自一人慢悠悠穿過廊庑,走到驚仙苑主臥前。


  四下守著的丫鬟婆子見他回來,趕忙躬身行禮,再恭敬退了下去。


  裴砚掌心落在房門上,微微用力,推門而入。


  屋子裡靜悄悄的,隱隱約約的燭光從室內透了出來,裴砚下意識放輕步伐,慢慢走到榻前。


  林驚枝睡得很熟,巴掌大的小臉如同染了胭脂,

唇還有些許紅腫,烏發撒在攢金絲彈花軟枕上,手腕內側有一點紅紅的,他之前咬下的齒痕。


  望著那齒痕,裴砚眼中含著的戾色,一下子軟了下來。


  他先去耳房沐浴,確定身上沒有任何血腥味後,才在林驚枝身旁輕輕躺下。


  可能是剛洗過冷水澡的原因,身上帶著些許涼意,林驚枝渾身一顫,迷迷糊糊就醒了。


  她下意識往床榻內側挪了挪,就想避開裴砚的親密。


  裴砚長臂一伸,把她整個人給拉進懷中,鼻尖埋在他修長雪白的側頸,滾燙的嗓音有些低啞。


  “不怕,是我。”


  “睡吧。”


  林驚枝玉指攥著他胸口的衣襟,往他懷裡鑽了鑽,顯然還是屬於半夢半醒的時候。


  裴砚嘆息一聲,輕輕拍著她背脊,低聲輕哄。


  長夜漫漫,林驚枝睡得並不老實,她熟睡後掌心總是要下意識揪著什麼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形成的習慣。


  裴砚身上燙得厲害,正要睡去時,忽然被她柔軟的掌心握住。


  那種直衝天靈蓋的觸感,讓他不由悶哼出聲。


  渾身一震,睜眼後睡意全無。


  他幾次想要去耳房沐浴,又怕她中途醒來,隻能打消這個想法,一整夜都在忍著。


  清晨。


  林驚枝醒過來,她縮在裴砚懷中,散落烏發和他的纏在了一處。


  “醒了?”裴砚看她。


  林驚枝眨了眨眼:“夫君今日不用去大理寺?”


  按照這個時辰,裴砚早就不在驚仙苑中了。


  “不急。”裴砚笑了笑,小心挪了下胳膊,慢慢坐起身來。


  他也不用人伺候,自己去了耳房,不一會兒裡頭有水聲傳來。


  林驚枝不由有些耳熱,她想到了昨日。


  從崔家回來後,她就被他褪去衣裳,蜷縮在衾被下。


  貼身衣褲纏著鴛鴦水繡小衣,堆堆疊疊散床榻角落。


  而他指尖卻不容拒絕,探過她身體的每一處地方。


  本以為那些能逼瘋她的失望,經過昨日夜裡的發泄,林驚枝竟難得感覺有幾分輕松。


  唯一不好的就是,她現在全身上下酸軟無力,就算是面對裴砚,都不好意思對他冷臉了。


  林驚枝伸手揉了揉略有發紅的臉頰,聽得耳房裡水聲一頓,她也不敢耽擱,慌忙起身下榻穿衣。


  她就怕等他沐浴出來,他見她依舊是未著寸縷,也不知能做出什麼令她羞惱的事情來。


  兩人一同用膳,裴砚替她夾菜,她沒拒絕。


  孔媽媽站在不遠處伺候,眼中笑眯眯的,是十分歡喜的模樣。


  林驚枝吃得不多,隻用了小半碗粳米飯後,就放下筷子。


  裴砚眉心微擰,又伸手打了碗乳鴿湯給她,冷白指尖點了點桌面:“再喝半碗湯。”


  林驚枝愣了一下,伸手端起湯碗,小口小口喝著。


  他們都是極有規矩的人,用膳時基本不說話。


  裴砚吃得快,林驚枝小半碗乳鴿湯下肚,

裴砚也同時放了筷子。


  他就算再不忙的時候,最多也就晨間陪她幾個時辰。


  等裴砚離去後,林驚枝尋了本地方志,又窩在暖閣的窗旁,一頁一頁極為仔細認真地看著。


  有時候,她會一個人在小書房裡,在宣紙上寫下一些東西,認認真真記下後,又悄無聲息拿火燒了。


  孔媽媽從外間進屋,朝林驚枝問:“少夫人。”


  “方才郎君派雲暮來稟報。”


  “說是沈家太夫人今兒晨起時就病了。”


  “病得有些厲害,往宮裡頭請了御醫,郎君問可要陪著少夫人去沈府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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