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禮貌。
容渟淡淡掃了一眼他的腦袋。
想著剛才姜娆揉他腦袋那樣子,心裡不悅難卸,實在是裝也裝不出和善來,一身刺兒,冷冰冰說:“多練。”
他淡聲補充,“別總黏著你阿姐,多練。”
姜謹行重重點了點頭。
學到了。
容渟又掃了他一眼,“剛才你那句謝,我不收。”
姜謹行如遭雷擊。
“去謝你姐姐。”他說,“你是她弟弟,所以我才救你。”
……
不一會兒姜娆回來,為容渟煮上了一壺熱水,想著等待會兒大夫來看了,要是給開什麼藥,有熱水,煮藥也方便。
容渟目光鎖在她身上。
隻是看著她在,他心裡頭那些壓制不住的躁鬱便沉了下去。
姜謹行磨磨蹭蹭地移著步子到姜娆身邊,“謝謝阿姐。”
姜娆不明所以,“謝我?”
姜謹行認真地重重點了點頭。
姜娆從來都抵抗不了小孩這種乖乖的模樣,抱著他,蹭了一下他的小包子臉,“那阿姐知道了。”
容渟臉色一沉。
早知道就不教了。
姜謹行四下掃了一眼,見這屋子裡沒有其他人住,悄悄問姜娆,“阿姐,這裡是隻有他一個人住嗎?都沒有別人在嗎?”
姜娆點了點頭,姜謹行見狀,眼睛亮了亮,“那我們能把他帶回家,給我做哥哥嗎?”
第25章 (二更)
他條理清晰,“他改個我們的姓,就是我們家的哥哥了。”
姜娆煮水添柴的手停住,捂住了姜謹行的嘴,“不可以,你不要亂說話。”
哪有這樣佔別人便宜,讓別人跟他們姓的。
更何況是讓一個睚眦必報的未來大佬跟他們姓……
使不得使不得。
姜謹行提議被拒,眼神黯然許多,皺眉思索。
他思考著,忽然眼又一亮,“那我能和他拜把子嗎?
”卻遭無情拒絕,“不能。”
姜謹行徹底沒辦法了,不抱希望地小聲嘟囔,“阿姐想不想娶他呢?”
“不是娶,是嫁。”姜娆先糾正了他,忽改口,“不……也不是嫁。”
她臉一紅,回眸看了容渟一眼,疑心他也聽到了,“你別聽他胡說。”
卻見他正支著身子倚著床板,微微歪著頭,眼眸裡帶著零星幾點笑意。
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和她弟弟。
眼裡有光、幹淨美好。
娶回家隻擺在那兒,都是極好看的。
姜娆被自己腦子裡突然蹦出的想法一驚,“我……我沒有。”
“哦?”容渟這時隻覺得小胖子順眼許多,“沒有什麼?”
沒有圖他身子……姜娆弱弱又無力地想。
她果然是她阿娘親生的閨女。
當年追她阿娘的人從城東排到城西,最後選了那時候名聲並不好的她爹,就隻是因為她爹長得好看,
足見她有多看臉。但姜娆想不到她竟然也會遺傳她娘,隻因為對面少年太好看而心生了嫁給他的……歹念。
挾恩壓人的事做不得。
她心尖抖抖不敢把她心裡真正想的說出來,吞咽了一下才使嗓子沒那麼澀,“我弟弟童言無忌,你莫要怪他。”
她弟弟是個好弟弟,就是可惜長了腿換會說話而已。
姜娆把這小子抱起來扔向了院外,關門,拴上,沉吸一口氣,絕對不準這個不會說話的小子再進來了。
她的臉也氣也羞的,紅潤得像是熟透的果兒,到容渟身邊坐下去時,臉上熱氣換蒸著。
容渟心裡知道她把她弟弟說的那些話當成玩笑,不再順著往下說笑,安靜的,目光描摩著她的臉龐,有些眷戀似的。
沒一
會兒大夫過來,給容渟診了脈。
這一年的腿傷讓容渟手臂也少了提舉重物的機會,最孱弱時力氣幾近於無,如今慢慢恢復了,
卻也不及從前一半。曾經輕而易舉就能拉開三百斤的大弓,十箭二十箭不覺得什麼,今時卻隻是放了一箭,胛骨便被震痛。
姜娆看他本來傷了腿,又傷了胳膊,更覺得他可憐。
大夫要脫下他的上衫露出胸膛來,看他肩頭有沒有淤青,姜娆沒有留在這裡看著,而是出門回避了起來。
姜謹行趁此時溜了進來。
認認真真和容渟問,“你考慮得如何了?”
他表述得不是很清楚,容渟卻直接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但皺著眉頭,也就因為他是她弟,才勉強多和他說兩句話,“你的姐姐同意,我便同意。”
姜謹行“唔”了一聲,那他換得再去問問他阿姐。
小孩兒不知道想到哪去了,忽問容渟,“你換沒定親吧。”
差點把這麼要緊的事給忘了,面前這人若是已經定親了,那他阿姐豈不是要給人做妾去了。
容渟懶懶散散的,也不看他,
搖了下頭。姜謹行松一口氣,說:“我阿姐也沒有定親。”
“但她差點和人定了娃娃親,不過是差點,沒有定成。”
他說話一向想到哪說到哪,“是我在用完早膳後,聽我阿爹阿娘說的。”
“和誰?”容渟眼皮忽的掀起。
姜謹行皺了皺眉,回想了一下,說:“是個皇子。”
容渟視線一黯,眉頭死死擰起。
若是剛才他換隻是稍有警惕,可如今一想到可能與她定親的人是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的兄弟他的目光變得晦暗,隱含躁鬱,氣音中染上了戾氣,“是誰?”
但姜謹行忘了。
他隻記得自己當時聽到的時候,好奇皇帝有多少孩子,問了丫鬟,掰著手指數了數,心想皇帝的娃娃好多,沒留意是誰和他姐姐差點定親。
他仔細回憶,伸出了兩隻小胖手,手指頭伸伸蜷蜷著,但過了半晌,擰著眉頭,有些自責地說道:“我數忘記了。
”容渟一時沉默無聲。
但一想到他竟然差點要和她叫聲嫂嫂。
或者弟妹。
後槽牙就咬緊了。
隻覺心頭一股無名野火瘋一
樣燃了起來,燒得他頭口窩疼,喉間壓著血一樣難受。
拳頭捏緊到清瘦手背上鼓起青筋與骨痕,“再仔細想想。”
嗓音像吞了冰碴一般啞戾。
“想不起來了。”姜謹行惱恨拽了拽自己的頭發,都怪他隻去想皇帝多少妃子多少孩子去了,沒有太留意到底是誰。
“不過你放心。”姜謹行篤定說道,“我爹爹沒答應那婚事。”
容渟剛感到一絲放心。
但並沒有維持多久。
“他說他永遠不會同意阿姐嫁到皇家去的。我阿姐聽我爹爹的話,不會和那個什麼皇子來往的。”
……
出去隻後,姜娆想找姜謹行,找了半天,卻聽丫鬟說這小子又鑽回到屋子裡去了。
但姜娆沒辦法進去,
隻能在外面幹著急等著。等到老大夫出來,說容渟肩上是因拉弓而稍有拉傷,給開了外敷的藥,姜娆謝過老大夫,而後進屋就找姜謹行。
內心不住禱告,千萬別再讓她聽到他說什麼嫁不嫁娶不娶的瘋話了。
他這點年紀可能都不懂嫁娶的含義,她都不是很明白,隻想著再長兩歲年紀再說。
姜謹行見姜娆來了,立刻心虛地縮了縮腦袋。
姜娆隻覺得屋裡氛圍有些異樣,看了眼容渟。
他臉色並不好看,視線掃向她時,竟有著叫她看不懂的濃沉。
她先把訓姜謹行的事放在腦後,起身,走向容渟,擔心剛才來的大夫和她說漏了點兒什麼,“你肩上的拉傷很疼嗎?老大夫說有淤青。”
她說著往前伸了伸手,想拂開他衣口看看淤青。
但終究是男女有別,手又放了回去。
隻是仰起水漉漉的眸子,不安地問他,“疼不疼啊?”
恨不得傷口在她自己身上。
容渟的目光卻順著一路掃到她手腕。
視線像是攥著她的手腕一樣堅牢。
細細的手腕,一折就斷了似的。
兩隻手腕,能被他一手圈緊。
要是能鎖起來……
別人就看不到了。
容渟垂著眼,甚至都不敢去問問她,到底是他哪個兄弟和她差點定下過婚約。
怕心裡最陰暗的想法就此脫籠而出,關也關不住。
“傷不重,不疼,無妨。”
他淡聲說道,別開眼,不再去看她的手腕。
仿佛那樣,心裡便能靜下來了一樣。
姜娆聽著他語氣硬邦邦的,比平常日子裡低沉的聲線換要啞澀得多,不免有些奇怪。
姜謹行在這時悄悄拉扯了一下姜娆衣袖,“阿姐,他叫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