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聽見陳皎這話,有那麼一瞬間,謝仙卿很想直接告訴陳皎真相,告訴她陳鏡瑤我什麼都知道。
可謝仙卿又忍住了。
結合陳皎這段話,謝仙卿隻是稍稍一想,便將前幾日的傳聞聯系了起來。
聽到陳皎借口他要納妃,想借此分開恢復君臣關系,謝仙卿先是一怔,隨後覺得很好笑。
隻是莫須有的傳聞,陳皎不來問他,便給他斷了罪。
陳皎誤會他要娶妻,不肯來問他。陳皎怕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告知他。
謝仙卿忍不住想問對方,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何種人,我對你心意如何?你對我有半分信任嗎?
身份之事不敢告知他,感情之事也不敢直言,陳皎在他面前始終遮遮掩掩,兩人看似親密,卻又仿若霧裡看花,無法真正靠近。
謝仙卿深深地看著陳皎,
問道:“你便是如此想我?”見到太子殿下的反應,陳皎才發覺事情似乎和自己所想得有出入。不過她也沒有想太多,這世上如她父親和祖父的人終究是少數,太子殿下大概也不例外。
她故作輕松地說:“殿下你總是要娶妻的,隻不過到那時,希望我們能互相成全。”若太子殿下真的有了妻室,她肯定不會跟對方繼續如此了。
謝仙卿將陳皎的神情收入眼底,點了點頭,語氣冷靜地說:“好,陳世子說得對極了。”
陳皎不假思索說出這句話,說明對方根本沒打算嫁給他。莫非她打算頂著世子的名號,扮一輩子的男子?
想到這個猜測,謝仙卿心中一冷,隻覺陳皎天真。
他面無表情,說:“正好前幾日諸位大臣詢問孤婚否意向,此次被陳世子點醒,孤也發覺自己是時候娶妻了。”
陳皎愣住了。
她先是一怔,隨後又生出了怒火,因為陳皎明白了太子殿下這麼說是在故意氣她。
說氣話嘛,誰不會!
陳皎不甘示弱,立刻說道:“娶就娶!我也娶!”
憑什麼太子可以,她不可以。不管對方想怎麼樣,反正她不想陪他玩了。
反正陳皎曾經的計劃便是自己繼承侯爵後,跟知道真相的女子商談後成親,日後再私下找些可靠的人,甚至還能養些面首,風流瀟灑又自在,比跟太子殿下談戀愛好多了!
聽到陳皎說要娶妻,謝仙卿眼神陡然沉了下去,漸漸冷靜下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陳皎,平靜地說:“陳皎,有些事情你現在跟孤坦白,孤既往不咎。”
在謝仙卿的目光下,陳皎無處藏匿,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被看透了。但她根本不知道謝仙卿知道多少,也沒將今天的事情和她女扮男裝聯想起來。
她不敢表現出任何異狀,努力鎮定道:“我聽不懂殿下在說什麼。”
謝仙卿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眼神注視著陳皎,
微笑道:“陳鏡瑤你真是冥頑不靈,死不悔改。”此話猶如一聲驚雷,陳皎被震得發暈。
陳皎直接給嚇磕巴了:“什、什麼?”
謝仙卿目光冷然,輕聲道:“很吃驚嗎?莫不是永安侯府習慣了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也是,陳世子藝高膽大,將孤玩弄於股掌之中,又有何可怕?”
第70章
自己尚未登基,外有政敵和聖上虎視眈眈,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風險。謝仙卿本不打算在自己未能完全護住陳皎前說出真相。
他本來想要等更好的時機,當陳皎認為他值得信賴時,他們再來開誠布公地討論這中間的誤會和差錯。
但陳皎屢次退避,從不退讓,謝仙卿終於意識到,陳皎從未考慮過二人未來。
她不準備告訴他身份,默認他會娶別的人。從兩人初見相戀再到如今,近一年的時間,陳皎竟然依然保持著這種隨時要抽身離開的心態。
謝仙卿對陳皎素來寬容,但再此事上他不準備再忍下去了。
“女扮男裝蒙騙聖上、膽大妄為接近儲君謀求從龍之功。於公,你的身份一旦被發現,孤亦難免受你連累。”
謝仙卿與聖上和五皇子周旋,陳皎是他信任的心腹,甚至在他監國時提拔進朝中重用。一旦陳皎被揭穿女子身份,群臣哗然時,亦是幫太子的政敵遞了一柄刀。
謝仙卿身為儲君,他本應在發現陳皎身份的第一時間,便不動聲色將對方疏遠出太子黨核心,以便在東窗事發前縮小此事對自己地位的影響。
但謝仙卿沒有。
他欣賞陳皎的野心,不忍對方難堪。所以他默默容許了對方存在於太子黨中,並依然重用對方,盡管他深知此事的危害。
謝仙卿素來理智漠然,這實在是不符合他的做法。他如此對待陳皎,無非是因為心悅與憐惜她。
謝仙卿捫心自問,對陳皎,他從來都是容忍之極,
對方所求無一不應。他所求不過信任二字,陳皎居然都吝嗇到不敢交付。謝仙卿看向怔怔的陳皎,平靜地說:“隱瞞身份與孤相戀,孤做得斷袖敢與你許諾放棄血脈。於私,你欺瞞哄騙,滿口謊言,未曾真心待人。”
於公,於私。
這段情感中,陳皎想到的永遠都是她自己。
謝仙卿注視著陳皎,好似從沒有這般失望過。
感情不一定對等,但必須交付信任才能長久。
謝仙卿自認走了九十九步,陳皎卻始終龜縮在她的殼子裡,從不肯往外看一眼。
他注視著陳皎,平靜說道:“你要權勢,你要萬人之上,孤都給了你。從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孤便在等你告知的那一天。”
謝仙卿此前不是猜不到陳皎在擔憂什麼,所以特意給了對方時間。
陳皎聰慧有加,自己樁樁件件言行舉止,她怎會看不出來他的心意。以他們兩人的關系,難道他真會因為她的欺君之罪,
而對她刀刃相加?更何況太子與永安侯府已是一根弦上的事,即使謝仙卿知道真相怒極,也隻會幫著侯府隱瞞,以免太子黨受連累。
陳皎又怎麼會不清楚?她無非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不肯說罷了。
謝仙卿忍耐許久,終於在今日揭開真相,他安靜等待著陳皎的答案。
她會謊言狡辯,還是震驚失聲,亦或是淚流央求?
然而下一秒,陳皎趁他沒注意,直接拔腿溜了。
謝仙卿:……?
陳皎跑路的姿勢太過熟練,盛怒中的太子都來不及動作,便見對方如一尾泥鰍,飛快地跑出了屋內。
“陳皎!”
謝仙卿預料不及,怔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沒忍住氣笑了。
當謝仙卿陳皎從未考慮過二人未來,並也不打算做出改變後,才會揭發陳皎身份,想要借此事與她談一場,逼她從始終龜縮的殼子裡走出來。
沒想到他不過剛起了個頭,
陳皎居然便嚇得直接跑了。有一絲意料之外,又覺得好似情理之中。
是陳皎能做出來的事。
謝仙卿氣勢醞釀一半便戛然而止,站在屋內,良久長嘆一聲。
……
太子府外,受驚不小的陳皎提著衣擺跑得飛快,都不敢停下來喘氣。
陳皎上次看見關語靈和周侍郎在一起時,對方在見到她後也是直接跑了,陳皎當時還有些茫然無語。
現在她臨時活學活用,才知道這招有多好用。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從自己的真名被叫出來後,陳皎便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了。
她不是傻子,太子殿下態度如此篤定,必定是早已掌握了證據,她不知道到底是哪裡漏了陷,卻清楚反駁撒謊根本沒用,說不定還會讓事情變得越來越糟。
太子殿下咄咄緊逼,陳皎無言狡辯,腦海中亂成一團。
一時間,她甚至想對太子說一句:“要不我們繼續說王時景吧?
再給我一個機會,我肯定幫你罵他!!”不過她覺得自己這麼說估計會把太子殿下氣死,想想還是算了。
陳皎覺得太不劃算了。她現在就很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麼要忽然為王時景鳴不平,要跟太子殿下吵架。
現在好了,事情一下子走遠了。
時隔多年聽見陳鏡瑤這個名字,陳皎隻覺心驚肉跳。太子盛怒之下,
她不敢承認也不敢回答,於是幹脆跑了。
看太子殿下的樣子,估計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隻不過一直隱忍未發。
難怪從不知何時起,殿下便不再靠近她,上次在暖泉也故意借口不進入其中。
陳皎睜眼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發呆,腦海中依然想得還是謝仙卿當時對她的質問,很晚才入睡。
第二天醒來,她坐在床上發呆許久。
昨天一系列事情衝擊太大,直到隔了一夜,陳皎才有一種恍然的真實感,能夠靜下心去思考昨天的事情。
太子殿下什麼時候知道的真相呢?對方為什麼一直不說出來?他在怪她嗎?
是了,昨日他說自己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上,想必是怪她的了。
那她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是去向太子解釋,還是趁此跟對方分開,對方會接受她的理由嗎?今晚她去太子府時,殿下是否會讓她離開?今早國子監快遲到了,她昨日的功課還未寫,被夫子檢查會被訓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