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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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昌侯也聽到了秦夫人的話,頓時氣得直哆嗦:“你們夫婦若再敢多說一句,本侯連你們都打!”


“侯爺不可,那可是我親兄長呀!”秦怡哭了起來。


幾個人吵成一團,打人的家丁逐漸停了下來,趙玉慶擦了把嘴角的血,眼底浮現一絲興奮。京都女子最重名節,他今日一鬧,簡輕語便隻能嫁給他了。


簡輕語看到他扭曲的臉嘖了一聲,一想到此事很快就會傳遍京都,便對他生出一分同情。鬧劇看到這裡似乎也沒什麼可看的了,她正要轉身離開,便不經意間和趙玉慶對視了。


趙玉慶一看到她頓時笑了,更要叫她的名字,遠處突然傳來了馬蹄聲。


馬蹄聲來得聲勢浩大,寧昌侯四人爭辯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四周看熱鬧的百姓面面相覷,場面一時間安靜下來。


半晌,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錦衣衛來了!’,所有人頓時慌了,隻是還未逃散,便被飛魚服繡春刀騎著高頭大馬圍堵在侯府門前。


看著這些鮮衣怒馬的少年郎,簡輕語揚了揚眉,一時間又不想走了。這些家伙雖然殘忍粗暴沒教養,可不得不說個個都生得五官端正樣貌極好,也難怪京都那麼多小姑娘寧願忍著恐懼,也要偷偷看上一眼。


百姓們被圍起來後,都下意識地跪了下去,簡秦兩家人面色也不大好看,在看到錦衣衛魚貫讓出一條路,暗紅色飛魚服騎著烈馬款款走來時,表情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陸大人。”寧昌侯先對馬上之人打了招呼。


陸遠淡漠地看向他:“途經寧昌侯府,聽到熱鬧便來看看,”說罷掃了一眼地上幾個系著紅布條的箱子,這才重新開口,“侯爺這是?”


寧昌侯臉色鐵青,還未來得及說話,趙玉慶便急忙道:“大人,是晚生為侯府大小姐準備的聘禮。”


“放肆!”


“胡說!”


秦怡兄長和寧昌侯同時開口,寧昌侯又罵了幾句,趙玉慶卻堅持是來下聘的,還口口聲聲說自己與侯府大小姐心意相通,

簡輕語便忍不住湊近門縫,想看陸遠是何反應。


陸遠一臉平靜,隻是眼底晦色一片,顯然心情不怎麼好。


趙玉慶看不出臉色,在頂撞完寧昌侯,竟撲通跪在了陸遠跟前:“陸大人,陸大人做主啊!晚生對大小姐痴心一片,求陸大人成全晚生吧!”


陸遠跟寧昌侯府八竿子打不著,他之所以會求到陸遠這裡,無非是覺得陸遠與寧昌侯不對付,寧昌侯反對的事陸遠一定會答應,且寧昌侯也不敢反對陸遠。


他能想到的事,其他人也能想到,秦夫人眼睛一亮,寧昌侯臉黑得愈發厲害,秦怡兄妹保持沉默,一時間所有人都嚴肅起來。


隻有簡輕語,偷偷叫來英兒,壓低了聲音道:“叫人多備些水和皂角,待會兒得仔細將門前那幾塊地磚擦擦。”


英兒:“……地磚很幹淨啊,為什麼要用皂角擦?”而且現在是擔心地磚的時候嗎?!


簡輕語嘆氣:“我也不想,可架不住有人找死。”


說罷,

她回頭正要繼續看熱鬧,卻猝不及防對上了陸遠警告的視線。


簡輕語:“……”他什麼時候發現她的?還有,他這脾氣怎麼像衝她來的?


第26章


被陸遠冷不丁橫了一眼,簡輕語下意識想跑,可戲剛看到一半,怎麼也舍不得挪步,最後隻好對他展顏一笑,然後厚顏無恥地繼續留下。


陸遠見她還敢笑,表情愈發不愉,地上的趙玉慶還在沒眼色地磕頭,一邊磕一邊求他成全自己和簡輕語。


秦夫人看到他這副模樣,已經嚇得快站不穩了,幾次想把自家侄兒叫回來,可每次看到陸遠那張生冷勿近的臉,便一個字也不敢多說了。


“大人,大人為晚生做主啊!”趙玉慶翻來覆去還是這一句。


寧昌侯終於爆發:“畜生!今日莫說你求陸大人,就算你求到當今聖上面前,也休想得逞!”


這話說得不可謂不重,秦怡兄妹頓時無地自容,倒是秦夫人忙上前一步哀求:“侯爺不可這麼說,

眼下、眼下還是先將玉慶勸回來為好,不然咱們兩家的臉都要被丟光了。”


“我侯府如今丟臉是因為誰,趙福芳,你可真是有個好侄兒!”寧昌侯氣得呼吸都不穩了,秦怡急忙扶住他,小聲勸他不要動怒,卻被他一把甩開。


“侯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推開,秦怡頓時羞憤得眼都紅了,偏偏又理虧在先,隻能生受了這委屈。


趙玉慶見寧昌侯放了狠話,急忙跪著往前挪了兩步,一臉熱切地看向陸遠:“大人,您都聽到了,侯爺死活不肯將輕語嫁給我,如今就隻有您能替我做主了!”


他話音未落,跟在陸遠身後的錦衣衛倏地笑了起來,簡輕語看過去,發現是上次在南山寺見過的、跟簡慢聲似乎有點什麼的李桓。


“大人,卑職怎麼聽著這話不太舒服,好像您不為他做主,便是怕了侯爺一般?”李桓皮膚微黑,可五官端正英俊,不笑時透著三分悶,一笑便如季陽他們一般染了些痞氣。


簡輕語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還沒來得及看第三眼,威脅的視線便再次掃了過來,這一次比上次還要不高興,她頓時縮緊了脖子,不敢往李桓那邊看了。


趙玉慶聽到李桓的話頓時慌了,急忙對陸遠磕了三個頭:“晚生絕無這個意思,晚生、晚生隻是求娶心切……”


“輕語,求娶心切。”陸遠不緊不慢地重復他先前說過的話。


趙玉慶眼睛一亮:“對對,輕語便是侯府大小姐的名諱,晚生對她求娶心切。”


“陸大人,這是寧昌侯府的家事,本侯自會處理,大人還是不要摻和了吧。”寧昌侯沒好氣地開口。錦衣衛最近折磨得他夠嗆,現在連他的家事都要摻和了,泥人也有三分血性,他實在不想再忍了。


他語氣不善,陸遠反而十分平靜:“侯爺若能處理,何至於鬧到此等地步,陸某今日既然來了,便不會就這麼離開。”


“你!”寧昌侯氣惱,秦怡急忙拉住他。


被錦衣衛圍堵的百姓們已經跪了許久,

恐懼久了漸漸麻木,膽子大些的已經敢偷偷交換眼神,支稜起耳朵偷聽了。


陸遠視線轉到趙玉慶身上,盯著他看了片刻後緩緩開口:“趙玉慶。”


“……是是是,正是晚輩。”趙玉慶被他盯得發毛,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陸遠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就是你在京中散布謠言,說錦衣衛害你落馬?”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在場的百姓,無一不感到震驚——


難道不是錦衣衛害此人落馬嗎?


趙玉慶聞言頓時慌了,也不敢自稱晚生了:“小、小的沒有,一切都隻是謠傳,絕不是小的做的!”


“你在質疑錦衣衛的偵查手段。”陸遠俯身看他,英俊的眉眼氣勢逼人。


趙玉慶嚇得直哆嗦,粗糙的黑臉也開始泛灰:“小的、小的真的聽不懂……”


不等他說完,李桓便翻身下馬,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上,秦夫人驚呼一聲‘玉慶’,下一瞬繡春刀連刀帶鞘扎進他的傷口上。


趙玉慶慘叫一聲,在地上扭曲成一團,然而不管他怎麼扭,胳膊都被牢牢釘在地上,動得越厲害便流越多的血。秦夫人哭嚎著要去扶他,卻被秦怡兄長強行拉了回來,她淚眼婆娑地看著自己丈夫:“我哥嫂就這一個兒子,你快去救他呀!快去救他呀!”


秦怡兄長皺起眉頭,猶豫之間寧昌侯淡淡提醒:“你們夫婦倒是有兩個兒子,但凡事還是三思得好免得護住了人家的,丟了自己的。”他現下已經看清形勢,今日之事陸遠是友非敵,所以態度反而悠闲起來。


寧昌侯的話點醒了秦怡兄長,他當即嚴厲地將秦夫人扯到懷中,壓低了聲音警告:“你若不想大郎他們受牽連,就給我閉嘴!”趙玉慶得罪的是錦衣衛,如今秦家能不能全身而退還要另說,又如何還有功夫去護他。


秦夫人一聽會牽連自己的兒子,頓時懵住了。


另一邊李桓的繡春刀牢牢釘在趙玉慶胳膊上,待他掙扎不動時才勾著唇角問:“現在,

能聽懂了嗎?”


趙玉慶嘴唇發紫,頭上的虛汗如黃豆般大小,聞言哆哆嗦嗦地點了點頭。李桓這才將繡春刀拔了,看著刀鞘上半指深的血跡,厭惡地嘖了一聲。


陸遠居高臨下地看著如死狗一般的趙玉慶,半晌淡淡開口:“為了娶到侯府大小姐,不惜造謠錦衣衛、汙蔑女子聲譽,此罪你認是不認?”


趙玉慶哆嗦著看向平日最疼他的秦夫人,秦夫人咬緊了帕子哭,卻不敢說一句話。他心裡一慌,正要哀求時,就看到李桓朝他近了一步,恐懼之下忙喊:“認!我認!”


“很好,”陸遠勾起唇角,笑意不達眼底,“李桓。”


“卑職在!”


“將他交給周騎,好好審一審。”陸遠語氣意味不明。


一聽到他提起周騎,陪著簡輕語偷看的英兒小小地驚呼一聲,然後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簡輕語疑惑地看過去:“怎麼了?”


“……大小姐沒聽到嗎?九爺要將人交給周大人!

”英兒壓低了聲音道。


簡輕語頓了頓:“我聽到了啊,那又如何?”不就是小十一麼,她又不是不認識。


“周大人啊!那可是專治詔獄的北鎮撫司,兇橫又殘忍,凡是到了他手上的犯人,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英兒似乎回憶起什麼不好的畫面,頓時一個哆嗦。


簡輕語沉默一瞬,想起老實溫厚的十一,實在很難跟英兒口中的‘兇橫又殘忍’聯系到一起。可再往外看,跪著的百姓們噤若寒蟬,秦夫人悶哼一聲險些昏死過去,最後被秦怡兄長及時扶住,這才堪堪沒有昏倒,而寧昌侯卻一臉快意,對陸遠也有了好臉色。


……嗯,似乎有點實感了。


府門外,趙玉慶被錦衣衛拖走,在地上留了一條極長的血痕,陸遠掃了一眼,抬頭看向寧昌侯:“血跡不好洗,隻能勞煩侯爺多備些皂角了。”


偷聽的英兒:“……”


簡輕語偷偷翹了翹唇角,扒著門縫往外看。


“陸大人客氣了,

本侯自會將門庭清理幹淨,”寧昌侯心情不錯道,“侯府近日新得了陳年普洱,陸大人可要過府一敘?”


“不急,事情還未解決幹淨,茶待會兒再喝也行,”陸遠說著看向秦怡兄長,“秦曠,你在朝為官多少年了?”


秦怡兄長一凜,急忙走上前去:“回陸大人,今年剛好二十年。”


“二十年,也算朝中老臣了,”陸遠語氣輕描淡寫,“卻如此識人不清,當真還能為朝廷做事?”


秦怡兄長背後刷地出了一層汗,緊皺眉頭不敢反駁,而他身後的秦夫人,更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她不說話,卻不代表陸遠就忘了她,敲打完秦怡兄長後,視線便轉到了她身上:“秦大人日漸昏聩,想來是府中風水不好,不如讓秦夫人出城祈福三年,改改風水如何?”


說罷,他眼神暗了下來:“本官瞧著,南山寺就不錯。”


簡輕語:“……”總覺得他這事辦的意味深長。


陸遠發了話,

秦怡兄長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答應了。


秦夫人徹底跌坐在地上,這回是哭也哭不出來了。三年時間說長不長,可足夠自家夫君再納幾門妾,等她再回來,還不知會是何光景。


可她又能怪誰呢?執意將娘家侄兒接到京都求學的是她,妄圖高攀侯府的是她,侄兒犯下大錯非但不教訓、還不死心奢望侯府妥協嫁女的也是她,如今一切都是罪有應得。


寧昌侯心中暢快,可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不給他們夫妻臉面,多少還是要給秦怡臉面,於是象徵性地求情:“今日之事,其實也不能怪嫂夫人。”


“侯爺說得是。”陸遠難得附和。


兩人一人一句,這就結束了,至於對秦夫人的懲罰,倒是一個字都沒更改。


秦家夫婦臉色灰敗地去了一旁,秦怡對他們也有氣,此刻也不肯看他們,隻是跟在寧昌侯身邊。陸遠不再看這四人,而是看向那群看熱鬧的人:“今日之事,可都聽清了。”


“聽、聽清了……”


“聽清了。


百姓們瑟縮著回答。


陸遠垂下眼眸,一旁的李桓立刻道:“既然聽清了,那便一五一十地給傳出去,洗了錦衣衛和侯府大小姐的冤屈,若日後再有不三不四的傳言,便是你們澄清不力的緣故,到時候你們所有人都要受刑,聽到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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