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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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一名成功的受寵公主,可是成功過了頭。


事情是這樣的,作為一個琴棋書畫樣樣都不精通的公主,我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當一名受寵的公主」這一事業中。


抱後宮大佬的大腿,在諸位佳麗的修羅場裡面不改色、花言巧語、左右橫跳。


這些都是我的基本操作。


就連我的皇帝老爸都覺得如果他自己要是有我這樣的本事,他的後宮也不至於亂作一團了。


其實我這般努力也不為別的,不過是想著及笄之後坐擁全京城地段最好的公主府,然後在裡面養十個八個的面首罷了。


可就這麼一個小小的簡單的心願,我還是沒能如願。


天啟二十年,皇帝崩,傳位給幼子趙瑾,又封端陽公主監國,以帝姬身份垂簾聽政。


簡單一點來說,就是我的皇帝老爹死了,新帝是個六歲的小奶娃,而那個倒霉催的的端陽公主,就是我。


每每新帝因為看不懂字哭唧唧的叫我:「皇姐」的時候,

我也想哭。


想跟他抱頭痛哭,然後質問一下這個世界為什麼沒收了我的宮鬥劇本之後又強塞給我一個權謀劇本。


不是我說,皇帝這活真不是人幹的,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還有巨長時間的早朝和批不完的奏章。



我是個琴棋書畫樣樣不行的公主,但這並不妨礙我受寵。


因為我將我畢生精力都投入到了「如何當一名受寵的公主」這一事業中,篳路藍縷,兢兢業業。


在別的公主還在磕磕碰碰學習琴棋書畫助攻爭寵的時候,我已經熟練地學會了抱後宮各位大佬的大腿,並在諸位佳麗的修羅場裡面不改色、花言巧語、左右橫跳,堪稱後宮版端水大師。


就連我那皇帝老爹都把我抱在膝上感慨,「若是朕能像昭昭一樣,這後宮又要平和不少。」


並笑罵我鬼靈精,慣會討別人歡心。


我自然是抬起頭,晃著我的小短腿,一臉天真地說:「昭昭最喜歡父皇了。」


在這種食物鏈頂層面前,

自然要擺正態度。


「昭昭上次還說最喜歡母後呢,怎麼這麼快就變了?」皇後適時地嗔道。


頓時滿座皆笑,在看到我一臉為難左右亂看之後,帝後笑意更甚。


在不斷抱大腿哄大佬開心的時光中,十年過去了,我即將及笄。


按照我前十幾年的努力,我將坐擁京城最好地段的宅院作為公主府,並依靠這些年的諸多賞賜,成為一名成功的富婆,可以養他個十個八個面首的(bushi)。


好嗨哦,感覺人生到達了巔峰……


但彼時,摸著小荷包暢想立府後驕奢淫逸美妙生活的我沒有想到,老天爺抽走了我的宮鬥劇本之後沒有給我一個happyending,反而蠻不講理地塞了一份權謀劇本。


並悄悄告訴我,「親,您的社畜生活還要繼續哦。」



大家好,我是一名成功的受寵公主,可是成功過了頭。


此時,我正坐在朝堂上,懷裡抱著小皇帝,

隔著厚厚的珠簾,聽底下的大臣唇槍舌劍。


說真的,我想哭。


這不是我應該承受的。


我前世有一位著名的羅姓法師曾經說過,「人生哪怕拿到了一副爛牌,你也不能棄牌。」


我曾深以為然。


作為一個前世996猝死的社畜,能夠以穿越的方式重活一世,我已經很感激了,況且身為一個公主日子總比平民好得多。


雖然我母妃早亡,我在後宮孤苦無依像顆小白菜。


但是沒關系,我夠努力,將公主這一身份當作事業。


握著我母妃留下的那點微薄人脈,我盡力在各位大佬面前露臉,後來成功憑借皇後喪失幼子的東風,被抱養在皇後膝下,佔了個嫡出的名頭。


後宮如職場,帝後是老板也是甲方。


我沒想到在這個異世界,我成功做到了「將工作當作生活,將老板的快樂當作自己的快樂」這一狗屁韭菜宗旨,苦心經營「父皇母後吹」的小可愛人設,一努力就是十幾年。


他媽的我容易嗎?


眼瞅著守得雲開見月明,我馬上就能出宮逍遙快活,皇帝病倒了。


真人版x子奪嫡在我眼前展開,前朝後宮一片腥風血雨。


我和母後避居鳳泉宮。


母後生養的子女都在幼年夭折了,如今膝下隻有我一人,自覺誰上位都事不關己,隻淡淡拍著我的手說,昭昭別怕。


我能不怕嗎?


新的兄弟上位,我哪能有那麼好的福利?


我欲哭無淚,隻能安慰自己這麼多年端水,至少誰也不曾得罪,不至於一瞬間跌落枝頭。


可惜我那些好哥哥們一個都沒贏,死的死殘的殘,誰都沒本事坐上那個位置。


還有誰?


整個朝堂後宮都在想。


此時,我顫顫巍巍地拉著一個孩子的手,走向了皇帝住的太極宮。


還有他,一個我一念之善拉到鳳泉宮避難的小皇子。



病榻上的父皇看著稚齡的幼子嘆了口氣,最後沉沉地看著我說:「昭昭,以後……」


他卡了一下殼。


我適時地提醒到:「阿瑾,懷瑜握瑾的瑾。」


顯然兒女眾多的皇帝想不起來這個一夜風流留下的孩子的名字。


也是,誰能想到一個宮女所出,在宮裡像個雜草一樣長大的孩子,會有今日這麼大的造化呢。


「以後阿瑾就拜託你了。」父皇看都沒看旁邊的母後一眼。


顯然,他信不過姓姚的皇後,母後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我一驚,「父皇!」


自古託孤沒好事啊,君不見多智如諸葛丞相,都死而後已了,我不過一個公主,哪裡承受得住社稷的重量。


「朕的昭昭啊,從小就是最機靈的,咳咳,朕有時候想,昭昭要是男兒身就好了。」父皇說。


原來他都知道啊,那些撒嬌弄癡背後的小心機,那些偶然後面的必然。


看著父皇在病中仍犀利威嚴的目光,我明白此事已成定局。


我垂下頭,拉著驚惶的趙瑾跪下磕頭,「兒臣遵旨。」


天啟二十年,皇帝崩,傳位給幼子趙瑾,又封端陽公主監國,

以帝姬身份垂簾聽政。


一時,朝野嘩然。



趙瑾今年六歲,由於野蠻生長營養不良,看起來像個大頭娃娃,遇到事隻會哭唧唧地,轉頭望著我喊皇姐。


「皇姐,我看不懂。」他又在哭。


我也想哭,想和他抱頭痛哭。


雖說如今新帝剛上位,權柄都還在一幹老臣手裡,大事輪不到我倆去決定,但一些雜七雜八的事,還是堆滿了案幾。


有些是確有其事,有的不過是刻意刁難欺壓幼主,我看得清楚,但實在有心無力。


俞又清就是這時候來的。


他看見小皇帝趴在我懷裡沉睡,而我坐在御案前批閱奏章的時候,皺起了好看的眉毛。


「殿下,這於禮不合。」他隱諱地提醒我這是越俎代庖。


他到底算是君子,朝野上那群老頭,就差直接把牝雞司晨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可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於是我冷笑了一聲,甩下朱筆就準備離開。


不是我說,皇帝這活真不是人幹的,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

還有巨長時間的早朝和批不完的奏章。


我想想父皇當年還有空去各個宮轉悠都滿心欽佩。


什麼是時間管理大師啊(後仰)。


扯遠了,現在我其實隻想回宮補個覺。


俞又清沒想到我有這麼大反應,伸手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神色有些尷尬。


哪想到小皇帝被我的動作驚醒,揉了揉眼睛,看我欲走,也牽著我袖子,「皇姐,阿瑾跟你一起走。」


這下俞又清徹底不知所措了,無奈地彎腰朝我請罪。


我樂不可支,心想俞又清你也有今天,指了指奏折笑道:「那這些就麻煩俞大人了。」


俞又清被我笑得紅了耳朵,半晌才喊了一聲公主,道:「下官不敢。」



俞又清是來給小皇帝講學的。


俞家世代名儒,俞又清的祖父正是當朝太傅,桃李滿天下。


最重要的是,俞家是孤臣,從不結黨營私,隻忠於君王。


從某些層面來說,俞家或許才是父皇留給趙瑾最後的保障。


大概是入了仕,

俞又清和我當年在御書房看到的不大一樣了。


曾經的他是高山冷冽的皚雪,一身素衣仿若謫仙,出塵不似凡間客。


如今卻沉穩了很多,一身銳氣皆內化,整個人像是深不可測的湖。


我示意小皇帝跟他走。


趙瑾卻死死拽著我不肯放手,這個孩子還沒能適應身份的轉變,無助地喊了聲皇姐,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我隻好嘆了口氣,拉著他一起往偏殿去,「俞大人見笑了。」


俞又清自然不敢說什麼。


他開始講學,老實說,他聲音很好聽,清凌凌的。


我……聽著聽著睡著了。


我真的不是不尊重他,我這些時日又要處理父皇喪事,又要應對朝臣,還要哄小孩,實在是疲憊不堪。


至於母後,那夜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我。


我是被嗚咽聲吵醒的。


一睜眼,趙瑾抽噎著望著俞又清,俞又清顯然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君臣二人相對無言。


我忙哄道:「阿瑾怎麼啦?


趙瑾見我醒了,委屈巴巴地靠在我懷裡,「皇姐,嗚嗚,我,我不學了。」


懂了,小皇帝這流下的是學渣的淚水啊。


俞又清又皺眉了。


我搶在他指責之前求情道:「俞大人,阿瑾他之前沒有去過御書房,您多擔待一些。」


我又瞄了一眼他手上的書冊,倒抽一口冷氣,《長短經》,好家伙,夠狠啊。我還以為今天隻是識識字。


我婉言道:「俞大人,今天我們還是先識字吧。」並暗示他阿瑾才六歲。


俞又清顯然有點震驚,道:「陛下這個年齡該學這些了。」


言下之意是,其他皇子從前便是這樣的。


小皇帝他更傷心了,哭得好大聲。


俞又清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我仔細想起來,我今天看見他露出的表情,比以往加起來都多。


又一想,他俞大人此生走到哪裡不是人人贊揚,恐怕隻在小皇帝這裡吃了這麼多癟,不覺好笑。


小皇帝還在哭,他壓力太大了,平時隻是眼淚汪汪,

現在哭出聲就停不下來。


俞又清徹底無奈了,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我。


我含笑點了點頭,無聲說:「一個人情。」



趙瑾被我哄了好一會兒才消停,躲在我袖子後面覷俞又清,頗有些小心翼翼。


俞又清沒說什麼,換下手裡的經書,「無妨,陛下,我們從頭開始吧。」


他果真從最簡單的識字開始講,偶爾在趙瑾感到乏味的時候,還穿插講一些有趣的小典故。


小皇帝這次聽得很開心,眉眼飛揚。


我看了一會兒,便去拿了奏折在旁邊繼續批閱,批累了就抬頭看看俞美男子洗洗眼,自然是美名曰其查看授課進度。


不記得宮人撥了幾次燈燭,今日的授課才結束。


小皇帝勉強起身拜別老師,我看著他哈欠連天的樣子,便對俞又清客套道:「陛下年幼,怕是已經乏了,便由本宮代他送送大人吧。」


說是送送,我隻是稍稍做了個起身的動作,顯然十分不走心。


「勞煩殿下了。」俞又清垂眸道。


……


我真的隻是客氣一下。


確實已經很晚了,即使是皇宮,很多處都熄了燭火。


我命宮娥們都提燈去前方映路,一時便隻剩我和俞又清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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